第九章

　　可是，她发现自己想错了！眼前的这个中国女人，恐怕连字也不识几个，可是思维缜密，软硬不吃，在多次交锋中，一点也不露破绽。

　　有时候，樱子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：杏花嫂分明是一个什么也不知道，安分守己的良民嘛！不，不对，在对话中，这个女人分明流露出对我的怀疑和戒心，这是为什么？

　　没错，绝对错不了！杏花是这支土八路中队长李爱国的媳妇，这个家就是李爱国的家，要把八路军首长留在杏花村，李爱国没有理由不留在自己的家里，他老婆没有理由不知道实情。

　　是人，都要吃饭、喝水，给八路军首长送水、送饭的任务一定交给了她！对，只要我跟定了杏花，寸步不离；只要我咬定自己是县大队的卫生员，别出现明显的破绽，她就没有拒绝我的理由。

　　首长伤势不轻，时间长了，她一定会带着我去给首长医治的。

　　”轰——轰——。“”哒哒哒。哒哒哒。“”啪啪啪。“北山上，枪声爆炸声响成一片。

　　杏花站在村北向北山上望着，尽管什么也看不到，她还是久久地望着，脸上写满了担忧。

　　中村樱子按下心中的烦躁情绪，装作担心的样子说：”杏花嫂，村里还有咱的人吗？快把他们叫过来，我们商量一下，看看怎么去北山上支援他们！“把留在村里的土八路都找出来就好办多了，省得一会我还得一个一个地找。

　　”没了，全都走了！“杏花摇了摇头，”县大队是一支队伍，谁敢当逃兵啊？抓回去，要被枪毙的！“

　　樱子着急地说：”杏花嫂，我是卫生员，更是一名八路军战士！既然首长不在村子里，我得赶紧追队伍去了！那边在打仗，一定会有不少伤员。“

　　”走吧，走吧，你本来就不该来这儿！“杏花淡淡地说。心里却有些吃惊：对啊，这才像一个八路军卫生员该说的话！不过，她若是真的，离开了这里，首长怎么办？大狗他们白努力了不说，万一这个卫生员再遇到了鬼子，牺牲了，谁来救治首长？且慢，这个妖精，两眼叽里骨碌的，不知道在想什么鬼点子呢，说的话不知道哪句是真，哪句是假，我可不能上了她的当！且看她是真走还是假走吧！

　　杏花拍了拍身上的雪，再次向北山上望了一眼，返身向自家的小院走去。”哒哒哒。哒哒哒。“”啪啪啪。“”轰——轰——。“北山上，枪声、爆炸声继续响着，仿佛炸响在杏花的心里，让她隐隐作痛，却又说不出来。

　　忽然，身旁掠过一阵疾风，那个叫冬梅的女子从她的身旁飞快地跑了过去，没等杏花走到大门口呢，就见她从家里冲出来，身上背着那支大背包，围巾都来不及系，便一阵风般地奔回来：”杏花嫂，我走了！只要我不死，有空我还来喝你烧的地瓜干糊粥！“话音响起的时候，还在身旁，话音落下的时候，人已经跑得老远了！

　　”喂——“杏花叫了一声，便住了口：不行，我得再看看，她到底是真走还是假走！说起糊粥，说起生死，杏花的眼睛湿润了，每一个八路军战士在与日寇的斗争中，今天活着，明天就有可能牺牲！可是，他们仍然义无反顾，慷慨赴死，就像王指导员就像大狗就像他们一中队，明明知道公然现身，很可能会遭到敌人的伏击和追杀，可是，他们仍然那么做，这是什么人？这就是共产党人，这就是英雄！

　　如果这个叫冬梅的女人，真的要去战场救治伤员，那么她也是个英雄！在这个关键的时刻，她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全，而是八路军战友的生命安全，这样的人没有理由不是共产党员，没有理由不是八路军战士！

　　看着冬梅匆匆忙忙地跑出了村子，头也不回地向北山上跑去，杏花的防线终于垮塌了，她跑到村口，大声喊叫起来：”喂，冬梅，回来，你快回来！“

　　中村樱子紧张的心弦终于放了下来：总算叫我了！还以为你是铁板一块呢，这一招你就招架不住了？嘿嘿。一个无知的村妇，在大日本帝国谍报精英的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！不过，就这么一句话，一个八路军卫生员还不能回去。此刻，中村樱子已经把自己完全当成了一个优秀的八路军卫生员了，这个时候，一个优秀的八路军卫生员会怎么做，她就得怎么做，否则，就不可能完全赢得杏花的信任。因为，胜败在此一举！

　　中村樱子回头向杏花挥了挥手，大声喊：”回去吧！嫂子，我去战场了！只要今天鬼子打不死我，我总会回来的！说不定明天就能再到你家来喝糊粥。“

　　听到这话，杏花的泪”唰——“地一下滚了下来，多好的姐妹啊，她怎么可能是鬼子呢，分明是一个优秀的共产党员！”冬梅，回来。你快回来。“话只能说到这里，小心隔墙有耳。

　　中村樱子心中大笑，她停下脚步，再次向杏花挥了挥手：”回去吧，嫂子，家里的孩子在哭。我走了。“说罢，转回头去，继续向北山跑去！

　　孩子哭就哭吧，哭不死！冬梅，你必须回来！上级已经说了，即使县大队全部战死，也不能让首长有任何的损伤！你去救治县大队队员，哪比得上救治首长重要啊！杏花终于忍不住了，拔腿向北追了下去，一边追，一边叫着：”冬梅，回来，你快回来。“声音不大，但埋伏在村北的日军官兵都能听得见。

　　杏花会不会引狼入室？请继续阅读常玉小说《掩护》！

　　010 柳暗花明

　　”咯吱——咯吱——“只听脚下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声响，杏花追出了村子，沿着冬梅踩过的脚印，一直向北追了过去。

　　此时，杏花的心思全都集中在冬梅的身上，恨不得一步追上她，一把将她拉回村子，然后让她赶紧给首长看病！是啊，王先生，哦，不，王指导员说过，首长的伤口已经发炎，再不治疗就有牺牲的危险！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首长牺牲，绝不能让这个卫生员走了！否则，岂不跟她说的一样，等于是我害死了首长！

　　再有二三十米就追上冬梅了！杏花大叫着：”冬梅，别跑，等等我。你。你快回来。“可是，那丫头仿佛没有听到似的，一个劲地向北跑，大概是在生我的气吧！不管了，告诉她实情又有何妨，这里又没有别人。

　　正当杏花准备喊出实情的时候，忽然脚下一软，身体一个趔趄，差点儿摔倒，她觉得好像踩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——大概是兔子之类的动物吧——可是，一瞥之间，她发现，踩到的那个动物很大，还隐隐发出了一声人类的哼叫声。哎呀，是个人，是个大活人！雪地里有埋伏得大活人！看那稍稍露出的一点服装，不是县大队，只能是日本鬼子！

　　杏花大吃一惊，嘴巴里刚想喊出来的话登时咽了回去。小鬼子见了我和冬梅为什么不开枪？刚才，冬梅的话已经暴露了她八路军的身份，按理说，这个小鬼子没有纹丝不动的理由。为什么？为什么。杏花的思维高速地运转着，转瞬间便得出了结论：原因只有一个，这个叫冬梅的女人，根本不是县大队的人，而是一个鬼子特务！除此之外，没有任何理由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