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　　“怎么会啊，我的小乖乖！我保证让他在里面过得跟在家里一样好，你放心吧！”“弥勒佛”的眼泪就差那么一点点，在快流出来的一刹那又收回去了。

　　十三

　　高原有一万个理由没想到，“谯疯子”会打电话来请自己吃饭，还让叫上郑英。当然，他极爽快地答应了——他没有理由不答应，特别是在当下张谦案一筹莫展的时候。

　　依然是天马大酒店那间豪华套房，只是客人到了主人却还没到。马一鸣几乎是踩着高原的后脚跟进的包房，接待他们的竟然是城西区公安分局局长周天雷，另外还有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察站立门口两旁。

　　“这‘谯疯子’搞的什么名堂？”马一鸣贴着高原的耳跟问。

　　“……”高原摇了摇头，表示自己也不知。

　　“马院长、高检，还有郑检察长，大家请坐吧！”周天雷的脸上绽开了花，更让人匪夷所思，“谯局长他马上就到！”

　　三人屁股还没落座，“弥勒佛”便应声而到。“哎呀呀，实在不好意思，老马老高，谯某人晚来一步，待会儿我自罚三杯。”

　　“‘谯疯子’，你这大葫芦脑袋里卖的什么药啊？请个客也他妈的火急火燎的。为你这顿饭，老子可把省高院的巢副处长给得罪了，你要不说出个一二三四来，我饶不了你！”马一鸣摆出一副欲兴师问罪的架式，不想被“弥勒佛”一句话就给抵了回来：“什么屁大的一个副处长，能跟你我这样的生死兄弟相比吗？”

　　“你别没大没小的，上回李副书记的事，我还没批评你呢！你说你象什么话！江洲市有史以来，还没见过你这么张狂的公安局长呢！”马一鸣知道事过境迁，自己再怎么说，“谯疯子”都不会恼火的。

　　“李副书记，我已经登门道歉了，他是大人不计小人过，等会儿就到。他一到，我们就开火。”“弥勒佛”故意提高了嗓门，唯恐在座的没听清楚。

　　李立山真出场的时候，郑英心中不禁“咯噔”了一下，不是害怕也不是惊慌，而是惊异于这大千世界变幻得太快了，无奇不有。

　　“这酒过三旬，李书记，我就言归正传了？”“谯疯子”满面通红地向李立山请示，李立山微微地点了下头。

　　“贾志亮！你给老子滚进来！”“弥勒佛”一声大吼，把郑英倒给震住了，他做梦都没想到，这家伙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眼前。

　　其实，高原、马一鸣他们也没料到，谯鹏会来这一手。对于跟前这个胖乎乎的小伙子，他们的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。高原是第一回见到，忽觉得俨然就是“谯疯子”的翻版。马一鸣之前是常见的，“谯疯子”经常带这小子参加各种类似的活动，向圈内的同志大力推荐。

　　“李书记、老马、老高，还有小郑小周，今天我是带这不成器的东西来自首的。你们大家给作个证，看我谯鹏是那种徇私枉法的人吗？！”“弥勒佛”略显出几分悲愤，同时调头吓令道：“周天雷！”

　　“到！”

　　“人我就交给你了，带下去吧！”

　　“是！”周天雷转身示意两名干警，“把人带回去做好笔录，然后通知区检察院。”

　　两名武装警察按照周天雷的指令带走了贾志亮。郑英惊望着高原，心说：“高检，就这样了？”高原将头偏向一边，不置可否。

　　十四

　　一个月后，江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张谦被害一案。开庭这天，法院门前挤满了关注这起案件的市民，法庭里更是座无虚席，除受害人和被告人家属外，来了不少全国各大媒体的记者。据说，此次审判的看点之一，公诉人很有可能由江洲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高原亲自担任，审判长则由江洲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马一鸣担任，市委副书记、市政法委书记李立山也将到现场旁听，这阵势在江洲市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。

　　正当人们翘首而望时，只见公诉人高原一身检察新装，一脸严肃地步入法庭，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名年轻检察官。紧随其后，主审法官马一鸣即到，全体起立。

　　“我宣布，贾志亮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案现在开庭！”马一鸣身着法官袍，声音庄重而响亮。

　　被告人贾志亮身穿囚服，一副十分无辜的样儿站在被告席上，曾经的风光早已不再了。

　　“江洲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……”高原铿锵有力地宣读着，长达七八页的起诉书，详细陈述了贾志亮及同伙殴打被害人张谦，以及张谦被贾志亮捅一刀后经抢救无效致死的事实。起诉书对一审检察机关公诉中存在案情核查不详的问题进行了检讨，强调在二次审查此案时，被告人有客观自首情节，能积极配合案件侦查，但并未提出依法从轻处罚的建议。

　　“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》第141条的规定，提起公诉，请依法惩处。此致江洲市中级人民法院。”高原历时近半个小时宣读完起诉书，这期间法庭里显得异常安静。

　　法庭并未出现激烈争辩的场面，被告人及其辩护律师也未对公诉人陈述的犯罪事实进行辩驳，只是对自己所犯的罪行进行了忏悔，对给被害人及其家属所造成的伤害表达了歉意，并愿在经济上给予受害人家属补偿。

　　经过法庭调查，主审法官认为检察机关指控贾志亮犯故意伤害罪证据充分，被告人贾志亮有自首情节且认罪态度较好，最后马一鸣宣判：“本院依照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、第六十七条、第五十七条第一款、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》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，判决如下：一、被告人贾志亮犯故意伤害罪，判处死刑，缓期二年执行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；二、被告人贾志亮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喜才经济损失20万元，其中丧葬费7000元，死亡赔偿金193000元，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。”

　　张谦被害一案其余罪犯之前依次被判有期徒刑一至三年不等，至此这一轰动全国的刑事案件终于落幕。全国和省市各大新闻媒体对此作了追踪报道，联合采访了时已兼任市人大常委会主任的市委书记官清明。官清明在新闻记者和电视镜头面前，特别对市检察院坚持公正执法、依法办案给予了充分肯定，认为这是江洲市加强法制建设、构建和谐社会的重要成果。

　　十五

　　这一天，杜燕到市检察院想采访高原，被高原借故推辞。她转而找到介子杰，恳请其帮忙。介子杰表示很为难，说高检是一个不太喜欢张扬的人，与其等待采访他，还不如采访张喜才一家。

　　杜燕无奈之下，暂时放弃了采访高原的打算，跟随介子杰坐车到了江钢工人新村。听说报社记者前来采访，邻居们把张家围了个水泄不通。人们盯着这位年轻的女记者，几乎没眨过眼睛，特别是那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。杜燕羞得面红耳赤，感觉浑身都在燃烧。她瞅了瞅介子杰，全然忘了自己是来采访的。